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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事 PART1.2 (最终版本) - [那些光亮。]
2009-11-01
“卡卡,过来。”母亲躺在医院病床上喊她。声音虚弱眼神流露爱怜与不舍。
那时是六岁,还只是孩子,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母亲病床边围满了亲戚和父辈的友人,年幼的卡卡却怯怯地躲在病房门外,斜着身子看着里面那个虚弱的女人颤抖的眼神。
虽然并不懂得肿瘤是什么,也不知道母亲得了什么症状,但是那种对病人的压抑和对死亡边缘无法诉讼的恐慌还是感觉到。所以躲在病房门口,只敢静默地注视着病危的母亲,却迟迟不愿意靠进。鼻子已经酸楚,连喉咙都哽咽起来。
“卡卡……来……”母亲再次呼唤她。连亲戚们都唤她进来。父亲走向她,“卡卡,去看看你的妈妈。”声音带些颤抖,些许央求的语气。但是卡卡就是不愿意再走进一点点,莫名的恐慌已使她透不过气,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慌。豆大的泪水沿着瘦削的脸颊拼命地掉落,再看母亲的眼神,全然是不舍与失望。闪着晶莹的泪光。
很多年以后,卡卡都会梦到母亲的那时的眼神,那种旦夕间对生命的流转明晰与心的透彻和丝丝牵挂。
那天下午母亲便被送进了手术室,之后便再也没有醒来。从始至终卡卡都没有接近母亲。其实她好想走到母亲的身前,伸出手摸摸她清瘦的脸庞。但是却始终没有。
直到后来办母亲的后事,她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母亲不在了。不会再回到自己的身边,不会在夏日的夜晚带着她在阳台铺张凉席,然后睡在上面给她讲自己曾经的故事。那时的母亲就像是个有无限故事诉说的老人,卡卡在母亲往事回忆的细节与只言片语中缓缓睡去。
办母亲丧事的那天,卡卡被莫名地酸楚与不安堵在胸口说不出任何话。精神恍惚,却在人群面前怎么都不哭出来。她依稀只记得那天人声嘈杂,她和众人跪在灵堂,有道士摇着铃铛口中念念有词。那种氛围吓得卡卡只敢牢牢地把头埋在地上,脸上蹭了一层的灰。她听见了奶奶嚎啕的哭声,直至声音颤抖地连续不起来。她瞥眼看父亲,像是一只沉默的兽,没有表情,但是却能感受到他心中翻江倒海的声势。
当抬起头看到母亲的灵像的时候卡卡终于被血液哽住了喉头,鼻子一紧,心中犹如被利刃重创。黑白照片中的母亲安详淡定,似有微笑。卡卡再也忍不住,突然起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还没跑到就哭出了声,惊吓了众人。
关上门,就靠门瘫坐到了地上。她终于知道母亲不在了,她后悔那天没有走到母亲的身边,亲亲母亲的脸庞。母亲跋涉万重山水终于已近干涸,自己却隔阂在母亲之外。惊骇使她哭得歇斯底里,几乎眼泪都要干涸,声线都变得沙哑。
父亲赶到门外,用力敲打木门,唤她开门。她已声嘶力竭,她想哭喊母亲的名字但是那种用尽全身力气的哭喊已经让她再也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哽咽的发出模糊的颤音。外面鞭炮与喇叭的声音四面而起,掩过了世间一些的轻微细响。
6
有影子在睫毛上跳动,恍恍惚惚地像是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睁开眼睛,定了定神才听见是奶奶在门外唤她。原来自己就在地上睡了一夜,身上拈满了灰尘。
打开门,被阳光刺疼了眼睛。奶奶站在门外,神情颓然,像是锈蚀的铜像。
“孩子,去送送你母亲最后一程吧。”
7
因为母亲还算年亲,按照规矩,是必须马上安葬的。
在公墓,年幼的卡卡失神地站在父亲旁边。父亲似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卡卡觉得无限的空虚,紧紧地抓住父亲的衣袖。
墓地已被掘开,新鲜潮湿的黄土堆在两边,弥散开点点甜辛。主持葬礼的道士披着破旧的道袍,拿着一把泛古旧光亮的桃木剑在空中比划,念念有词。后来捉来一只母鸡,现场杀掉,滴鸡血去邪气。
卡卡见大人开始跪下。父亲拉着她跪在地上。有碎小的石子,咯着膝盖生疼,却也不敢乱动。
然后道士在人群前点起一堆火,将纸扎的小人和房子塞进火堆。这是烧给故人用的,这些迷信的民间俗礼卡卡不懂,但是却觉得庄严。
这是对故人的寄托与虔诚。
当母亲的棺木被放进墓地地时候,卡卡再次忍不住呜咽起来。父亲悲伤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知道再也不见了母亲,不见了那清澈眼神,不见了那似水的温柔与呵护。
乐章再次响起,夹杂鞭炮的嘈杂与众人的哭喊。卡卡只觉得天空太亮,阳光太刺眼。只发现世界变成一片空白,和寂寞无助馈与她的无限沉默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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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事 PART1.1 (最终版本) - [那些光亮。]
2009-10-30
[1.时光逆转,生活改变站牌,逆向逃遁]
无论头顶的天空如何湛蓝清澈,无论有多么美丽的光线。
但是。
如果暮色四合后的黑暗在次日再次被照亮,呈现出日复一日重复的美。或许,总是会厌倦吧。
卡便是生活在这样的小城。一座慵懒与百无聊赖的南方小城。天空常是如洗的蓝。洁白云霞,肆意飘荡。
彼时的卡卡每天得在清晨熹微的光亮中穿好衣鞋,静悄悄地洗漱完,然后在黑暗中摸索到床边的书包,顶着习习的凉意步行去学校。
那时父亲和年迈的奶奶还在睡梦中。卡卡轻声拉开门,门外灰亮的光线和习习凉意便纷至沓来地将她包裹起来。这个时段,路上行人还很少,天空一片灰霾。看不见太阳。时值初春,清晨有薄薄雾气。习习凉意如丝帛般滑腻,紧贴肌肤。依稀有微弱鸟鸣,希图拉开这一天的序章。有老人在蒙蒙雾气中作锻炼。不言语,神情冷淡,似未曾清醒。
卡卡驮着肩上硕大的书包,走进扬花季节的晨雾中。模糊的身影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似乎闪烁着微亮光芒。
2彼时的卡卡孤言少语。在学校时常独处,在家对待父亲亦是如此。父亲在镇上供电所。所长。温和善良的男人。一辈子辛勤工作。对事业抱有敬仰。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上,但是与卡卡交流却很少。以致后来,他们的隔阂,像水底缓慢滋生的水草,在暗淡的光线下,逐渐生长。
但她一直知道,父亲是疼她的。那年,卡卡中考失意。她执意不肯再留在镇上读书。因为她害怕面对那些旧的同学,害怕他们的别样的眼神。
记得那天已是仲夏,白昼漫长。她对父亲说,我要去别的地方读书,,父亲当时没有说话。只是后来父亲找到她,告诉她镇郊有新建的私立高中,但是条件艰苦,问她是否去读。
卡卡没有思考便答应。
夏末的时候,卡卡就去了那个学校。
那天父亲开单位的车送她。在路上反复告诫种种事情。卡卡听得不耐烦,便扭头看窗外的风景。连绵起伏的山脉,郁郁葱葱的粗壮树木。天空清澈微蓝,云朵安详。淡定妖娆的美。后来卡卡睡了过去,被父亲推醒的时候已是目的地。父亲下车从后备箱搬出行李。她跟着下车。背起一个包,和父亲踏进了这要待上三年的校园。这是座刚修建的学校,条件很差。随处可见未完工的建筑,空气中有泥土芳香。他们辗转反复,找到了新生接待处。办好手续,一个中年男人带他们去看宿舍。狭小的空间却要挤下六人。父亲表情凝重,问卡卡,这样行么。卡卡回答可以,父亲勉强露出笑容。
接着用手抚摸她的额头。眼中神情复杂,有微亮光芒。
后来父亲打理完一切,便向卡卡告别。父亲走的那一刻,心中翻江倒海地难过。忽然间就感觉失去了什么,变得很害怕。那种言语不清的感觉使她手足无措,心中隐约觉得不安定。她忍住泪水,钻进被窝,听着朴树的《旅途》,在朴实安详的声线中,沉沉睡去。
她唱。这是个旅途,一个叫作命运的茫茫旅途。
3
后来就在这学校留下了。
学校环境差强人意。食堂的座位不够让所有的学生同时用餐。但是这所令人灰心的学校却有着随处可见的粗壮香樟。在仲夏挺拔坚韧地成长着。枝桠上的叶子在灼热阳光下奔放茂盛地繁衍。墨绿枝叶泛出闪亮光泽,芳香的味道在热浪中一层一层地弥漫。
学校的生活单调且忙碌。
卡卡通常都是独自吃饭上课和在操场看男生打球,偶尔和同宿舍的同学一起打羽毛球和看电影,但是始终是缺乏兴趣。
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方式是我不甚明白的。像是一个希图找到彼岸光芒的人,却始终找不到泅渡的方法。她说。
很少主动给家中打电话。开始的时候父亲会每隔一个星期给她打次电话。但是后来因为话语甚少,通话次数也逐渐少了。但是父亲仍会经常给她发信息,问她的生活与学习,并叮嘱她在天凉时加衣服和注意休息。父亲亦开车过来看过她。带来零食,分给同宿舍的孩子。
卡卡思念奶奶的时候,才会主动打电话回去。却又忍不住哭。奶奶在电话那头安慰她却又心疼,两人在电话里泣不成声。思念与不舍沿着一跟电话线来传递。像这世界上最美的光。包裹着华丽的外衣,驰向接近盲的眼,使它看见光明。
后来有一次通话,听奶奶讲,那次父亲送她到学校后回来就一直坐在客厅不说话,但是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肩膀在上下起伏。
父亲一向坚强。卡卡从未见到父亲哭过。她想象那天父亲压抑的哭声和不断因呼吸而起伏的肩,心中结结实实地疼了起来。
她跑到夜晚无人的球场,为自己点了平生第一枝烟。教室灯火通明,映照在寂静的球场上。拉长了十六岁卡卡寂寞心酸的身影。她就像校园里挺拔颀长的香樟,久久地伫立在夜色中。4
那一夜的天显得特别的黑,都找不到星辰。
卡卡就一直伫在夜色中,像混淆进了浓密的夜。颀长的身躯勾勒出的景象惹人犹怜。
后来是同班的男孩,叫良辰。他透过自习教室的窗户望见了夜色中这倔强的影子。是便安静地收拾好课本,背上帆布的单肩包,出来寻她。
直到很多很多很多年后,卡卡一定都会记得那个夜晚。
一个看上去很干净很洒脱的男孩在仲夏的夜晚对她说,你叫卡卡对么,请跟我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自己就跟着她走了,只是当时隐约觉得心里很安定。
她跟在那个男孩后面亦步亦趋,像是走一条盲目的路,但是却走的义无返顾。
便是这个孩子,后来成为了卡卡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良辰给她带到学校后门附近的一个小平房子。有个小院子,种植一些海棠花和马蹄莲。屋檐下还挂着姿态奔放的吊兰。良晨斜着身子抬搞腿顶着书包,找出一串钥匙,拿在手里清脆作响。卡卡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哪?
良辰回过头对着她微笑,说,不用怕,这是我家。随即用钥匙开了门,看见卡卡怯怯地站在外面,于是便伸出出拉她,说,进来。
凌乱的客厅,很老气的沙发,茶几上有台小视机,地上都是饮料罐子,除了这些便没有什么大件的东西。良辰在茶几下面的抽屉摸出两罐汽水,递给卡卡一瓶,然后自己扣开一瓶仰头喝了大半。
他说,这里有些乱,别介意。然后拍拍破旧的布沙发,示意卡卡坐。
于是卡卡闷着头坐下了,也不说话。
良辰沉默地注释着她,看得卡卡有些不自在。
接着良辰便笑了,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你不开心吗?良辰问他。
她是准备回答,但是斟酌半天却不知道怎么说起,于是缓缓地点点头。
良辰说,你好像在班上都不太跟同学在一块玩啊。
卡卡依旧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良辰开始笑了,不知道是不是不耐烦还是觉得有趣。他直起身,想了想说,那你以后就跟我玩吧,我平时也不跟他们玩的。
卡卡终于露出了微笑,她问,你家就你一个人吗?叔叔阿姨呢?
良辰顿了一下,始终是笑着。如豆的灯光映着他干净的脸。他起身转过去把手里的空饮料瓶整齐地码在地上,然后说,噢,他们不在这。
卡卡不再问了。
良辰犹豫再三,又告诉她说,他们离婚了。
她突然觉得尴尬,想道歉,但是想了想却告诉良辰,我的妈妈也不在了。
良辰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鼻子微微翕动,眼睛中熠熠闪着光辉。
那时卡卡觉得,良辰的身上闪着微微祥和的光亮。就像是研磨咖啡的味道,温暖且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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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事 引子。(最终版本) - [那些光亮。]
2009-10-30
[引子.她说。天黑时,双手合十.便会掉下眼泪]
1
在这寂静的空间,拉开窗帘,遥望远方。几只振翅的飞鸟在空中盘旋。天空是淡定的铅灰。浮云在苍穹中迅疾滚动。如突出的烟雾般幻化不定。迅疾无常。良辰,你在哪?卡卡轻声微叹。
这是栋高大的楼盘。如同冲入云霄中的高大山脉,在四周威耸的水泥森林中屹立着,像是远古的英雄的寂寥身影。
卡卡住在楼层的中上部。拉开厚重的窗帘可以俯瞰脚下光怪陆离流光溢彩的喧闹都市,并且仰头可以弥望到整片广袤天空和如絮似丝的滚滚云层。阳光经常会照耀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线。四散开来。
房间的布局简单质朴。地面是干净的木地板。一张原木的床占据大部分的空间,搭配几件简单的家私。窗台摆放几株气味芳香的盆栽,浓香气息在房内肆意弥漫。2
她只是在这简单而又轻松的空间里,长时间地缄默。无止尽地等待一个人。
漫长无尽,心酸难当。3
发送消息:等待越是长久,心中越是一片荒芜。
你到底在哪?
良辰。 --卡卡
系统回复:消息发送失败,请重试。4
卡卡沉重地合上手机。眼中熠熠闪光,模糊了视线。
渐渐地,在渗透着无奈的黑暗中,伤感地双手合十,望着远方苍穹,低声祈祷。空气中弥漫着如湿般诉不清的伤。







